【青阳雪】(6)作者:光一样
【青阳雪】(6)作者:光一样第六章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是我开学来最舒畅的一个早晨,乃至于我甚至早醒了二十分钟,早早地就到了学校。妈妈亦是如此,从出门开始就哼着小曲,一直到学校和我分别脸上的梨涡都没有褪去。“上课好好听讲,别开小差!”临别之际,妈妈转头叮嘱我,随后又补充道,“今晚自己走的话记得来和我说一声……”我点点头,朝妈妈挥手告别,然后一路小跑朝着教学楼奔去,冷冽的晨风吹在我的脸上,我却只觉得清爽无比,大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进了班,我把书包往桌上一撂,我来得比较早,班级里没什么人,所以也不着急拿书,靠着椅背,脚搭在桌腿的横档上,看着窗外零零星星的人,心里头说不出的松快,这种舒适甚至给我一种上一次这样痛快,已经是很久之前了的错觉。江涛家里离得近,到得一向比我早得多,这回看见我就和看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似的,三两步凑过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位子上。“你回去作业没写?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原来东边不敢走了,敢情是来赶夜活儿的。”江涛一手拿起包子啃了一口,一只胳膊肘就顶在我的肩膀上,说起话来满嘴的肉味,冲得我脑门发麻。“靠,你没写我咋办?林晓雪也还没来,完了。”这货光顾着幸灾乐祸,似乎忘了每天早上是谁给他抄的作业,这般想起来才拍腿懊悔。“拿去,爹爹我早写完了。”我放下脚,从桌肚里抽出昨晚的作业本,啪地拍在他怀里,“爹爹我不过是心情好些早点来班级而已,你以为我和你这厮一样好吃懒做?”“真的假的?哟,谢谢义夫。”江涛接住本子,将信将疑地翻开,他咂了咂嘴,拿拳头虚捶我一下,紧接着贴在我的耳边,顺着我的腔调接话。对于中学生来说,这种时候是最爽的——前一天写好了作业,早早地到班级看着周围的人补作业,尤其是自己的同桌。我心里头舒坦,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你这该死的温柔,让我心在痛泪在流……”顺口下,竟直接唱出了昨天在游乐园门口才听到的歌。“江涛,你那手机哪儿来的?”昨天被猴子和江涛狠狠地恶心了一波,两个人竟然当着我的面互相给对方打电话,导致我昨晚回去抱着小叔给的几百块钱想了一晚,打算也给自己买一部手机。“我表姐用剩下的,咋了?”江涛完全沉浸于抄作业,随口回答道,“你要买?不划算,买个新的太贵了,也没用,不就打打电话吗?你家里座机你也一样用。”“但是座机不方便啊,万一昨晚晚上没接到电话,我不就不知道去游乐园这个事儿了吗?”江涛说的在理,但是我心里还是有些痒痒的。江涛抄完了语文,停下来歇歇手,英语应该不抄了,一串英文字母拢共几个笔画,早读的时候鬼画符一下好了。他又拿起包子继续啃,一边啃一边像个长辈似的头头是道。“你家里人同意你买吗?一个也不便宜呢,要是被你爸妈发现咋办?你不是说你爸妈可严格,连我要去你家玩玩都不同意?”我若有所思,确实不太合理,也就打打电话啥的,不合算不合算,我干脆打消了这个念头。至于江涛说的我爸妈很严格,甚至严苛到不给同学去玩,这完全是我吹得,主要是我不想让江涛知道别人当着我面骂我妈妈是“骚货”,而我却默不作声。“哎,猴子生日快到了,你给他送啥?”江涛终于啃完了大肉包,打了个满是肉味儿的饱嗝又贴着我小声说道。这肉味儿实在太熏人了,我狠狠地推开江涛,“妈的,你要熏死我啊……没想好呢,你送啥?”我这个人挺内向的,小学的时候朋友也不多,从小玩到大的孩子也因为我去了城里关系淡了好多,这样子送朋友生日礼物还是头一回。江涛可是个交际花,对这方面很有心得的模样,一把搂住我的脖子,神秘兮兮的。“我俩一起出钱,给猴子买个召唤器吧,听说这小子喜欢假面骑士。”我点点头,这主意确实不错,不过这东西正版好像挺贵的,而且怎么买到还是个问题。“我表哥就有,我们直接把钱给他就好了,二手的也是心意嘛……”江涛看出了我心中的疑虑,直接开口道。“安静安静!”江涛话说一半,门口出现一个胖男人,背着手走到讲台上。“先停一停,说个事。”吴胖子肚子顶着桌沿,揉了揉蒜头鼻,“学校定了,马上就开春季运动会。”教室底下一下子嘈杂起来,三个五个地开始交头接耳,完全不顾在讲台上讲话的吴胖子。“安静,安静。”吴胖子拍了拍桌子,“我还没说完,吵什么?唧唧哇哇的,你们上来讲好了……想报的,听好了,这两天报到体委那儿登记,一个人最多报两项,别贪多。”“运动会正日子都得穿校服,搬凳子坐在指定的地方,不许乱跑,不许往看台上跑,也不许到处乱窜买零食,被抓到了要扣分的,我不希望我们班有人被抓到。”吴胖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说道。“还有,”吴胖子顿了顿,“这回不光你们学生,老师也有项目,教职工组,跟你们一块儿比,是马艳红老师负责的名单,所以肯定也有我们班的老师,到时候我们班老师上场记得喊加油,尤其是我,我跑不过别人,但是你们得喊得过别人,懂了吧。”吴胖子整体上还是有点幽默细胞的,逗得底下哄堂大笑。这种运动会学生们之间比一方面,老师又是一方面,尤其是女老师,其实本来也没别的看头,但是去年开始,校长突然要求教职工需要重视体育锻炼,直接甩给了体育组;下面响应政策,就规定了无论是秋季运动会亦或者春季运动会,教职工参加都要穿年级统一的服装——都说文化人有文青病,这体育组的人也有自己的“文青病”。原本统一的服装大家以为就是运动服而已,结果体育组的人硬是搞了个赛事服来,男教师的还好,女教师的就比较夸张了,勒裆的三角裤露出点屁股边边都算露的少;关键在于这是体育组难得掌权的时刻,谁说也没用,必须穿这套!尽管一堆问题到现在都解决不了,比如换服装只能在器材室里拉个帘子的问题等等。“再说个事儿!啊,班级里平时有几个皮的,或者和初二的关系好的,你们可能知道,但是一定别去做。知道你们是青春期,理解你们好奇心重,但是规矩就是规矩……算了,我直接明说了,省的到时候再装疯卖傻的;那个雨棚下边有个排风扇,去年就有几个男生,竟然爬上去偷看里面的女老师换衣服,无法理喻,我不希望我们班有这种事情发生奥,现在那边层层布控,陆主任亲自盯守,谁要是被抓了,我丢不起这个人,打电话叫你们爸妈来接你们,我没脸去年级组领人,听见没!”……早读也就25分钟,吴胖子这么一讲,完事儿也就快下课了。等吴胖子夹着教案一走,教室里嗡的一声乱作一团,体委立刻被人围住,挤成一团,有积极报名的,也有“积极”帮别人报名的。“你报不报?”江涛拿胳膊肘捅我,然后拿出刚刚没抄完的英语作业继续抄。“我不去现那个眼。”我摇摇头。“到底是没实力,还是真的不想显眼啊?”江涛乐了,“算了,那我也不报了,咱俩到时候在小卖部蹲一天…”好吧,江涛说到点子上了,我确实是没那个实力。我心里不痛快,就坐着不动,想着怎么在江涛面前找点存在感,但前桌几人讨论的声音实在太大,聊天内容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我被迫成为他们的听众。“那三角裤,说白了跟游泳衣有啥区别?”“四月份穿这个,真以为是运动员呢?”“行了吧,你看的时候可乐了,真不穿了又不高兴。”“切,人之常情,我听初二的说去年周敏华穿这个,一整个看台就冲着她看,和走秀似的。”“哟哟哟,搞得你看见一样哦?装货,谁不认识几个初二的,要看也得看沈静思那样素净的,这种才对味儿,也就你天天把腻子怪挂在嘴边…”周围男生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我们教师组运动会服装的问题,说到这种话题,江涛最是兴奋,这小子哪哪都好,就是好色的不行,也不知道是谁带的。江涛把椅子朝我身边挪了挪,小声和我说话。“不知道今年会不会变呢,那么多老师有意见,不能我刚来就换了吧?”“不可能!”猴子终于探起头说话了,这货不知道昨晚干啥去了,从进班级开始就趴在桌子上,借着江涛高大的身形遮掩偷偷睡觉。“昨晚喝酒的时候浩哥给我看过衣服的照片了,和去年没啥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给最大码去掉了,听说还是特地去掉的,浩哥也不知道为什么……啊…”猴子打了个哈欠,鬼迷日眼地撑起身子继续说,“不可能改的,到时候运动会还得请市里面领导呢,都是男人,谁不喜欢看啊,要是没实行这个制度还好,已经实行了就不可能撤掉,抗议了也没用,等什么时候年级主任换成女的估计就可以了吧。”猴子这边刚说完又趴下继续睡,我和江涛摇摇头转过身去。一天的课程很枯燥,老师们也不在状态,似乎都在为这个东西而发愁;说到我们班的老师,除了班主任老吴之外,清一色的女老师,在全校都是极其罕见的;而且年龄分层很严重,三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教师,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教师。奔五的老师自然基本不参加这些活动,那么指标就落在了年轻教师身上。我心里头不禁好奇妈妈参没参加这个,想来是没有,不然周敏华不应该成为焦点才对,经过这个周末,我对妈妈的身材有了个清晰的定位,周敏华定是不如妈妈的。……老师们没激情,那更别提学生了,熬了一天终于放学了。我没有立刻离开班级——昨天爸爸报完喜,妈妈就打算放学去海鲜市场买点贵的,招待一下晚上来水泥厂家属院签合同的领导。家里不咋吃海鲜,每次去超市里的水产区都和看水族馆似的,这个海鲜市场我自然得去凑凑热闹。在教室里多待了一会儿,算着时间,妈妈应该也要走了,我背着书包出门,妈妈恰好也从办公楼那边过来,胳膊上依旧挎着个布袋子,只不过这次里面松松垮垮,没有塞些作业本啥的。天气不再那么凉,妈妈也换了一身薄衣裳。里头是一件藕荷色的针织打底,外头罩一件米色的开衫,下身依旧是一条深灰色的直筒长裤,很素净,但妈妈穿上偏偏就有股特殊的韵味。海鲜市场在城东,挨着批发市场,听说是一个大老板承包的。我和妈妈坐着公交车晃了三四十分钟,下了车又走了一截,才看见“青阳海鲜市场”六个黄色大字招牌。市场贴着一条河汊子建,两排大水泥台子从门口一直排到里头,台子底下一根根粗水管,昼夜不停地往河汊子里排污水,管子口哗啦哗啦响,排出来的水泛着白沫;水泥台子上一个个摊位错落有序,一看就是管理妥当的,听说这里的管理员每年收点摊贩的油水都能抵上妈妈小半年工资;搪瓷大盆、塑料方箱在台子上摆得满满当当,一眼望去,鱼虾蟹应有尽有,甚至老街超市不常看到的海货这儿也成了最常见的东西,比起这里,老街那最多只能算是“小摊儿”。市场靠河汊子边儿那头空出一块地,是专门用来卸货的地儿,这会儿没有货车在那儿,一个货车司机也看不到,但倒是蹲着好几个十六七岁的社会青年,无所事事,吊儿郎当;为首那个一脑袋焦黄头发,嘴里头叼着烟,正跟身边几个人蹲在一处聊天,眼神总是朝着进出市场的人群里瞟,尤其是女人;进进出出的女人们不是饱受岁月摧残、毫无女人味,就是穿着名牌货、一身俗粉,妈妈在这里完全是鹤立鸡群,而那一群浑小子也十分惹人注目,我们两边自然目光对碰起来。黄毛!老石桥那一幕,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后头的派出所更是每逢想起就屈辱不堪,这王八蛋自己无所谓坐不坐局子,反倒仗着妈妈对我的关切胡作非为……我握紧拳头,迎上黄毛的目光。黄毛也朝我们这里看,他抬起手撩了撩他的刘海,这时候我才发现黄毛的小臂处有个蛇形的纹身;黄毛嘴里似乎吹着口哨,并没有在意我的目光,反倒挑衅一番后冲着妈妈,“嘬嘬嘬”地嘟起嘴,唤狗的模样彻底燃起了我心中的怒火。妈妈同样也是如此,我的余光能看到妈妈皱起眉头,显然对黄毛这样羞辱性的挑衅同样不满,不过妈妈好歹是个优秀的人民教师,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只是握紧了牵住我的手,不理睬黄毛就要拉着我离开。小孩子气的我感觉丢了面子,不愿就这么被妈妈拉走,眼睛还盯着那儿不放。那里一群人原本低着头聊天,听了黄毛的口哨声纷纷抬起头。这时候仔细一看才发现,离他们没几步,人堆里还蹲着个女生,头发也染得焦黄,越看越熟悉,越熟悉越心惊——赵艳丽!我心里猛地一咯噔,如坠冰窟般,身子也跟着顿了一下;这一顿也让妈妈再次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应该是看到赵艳丽了,妈妈也明显顿了一下。妈妈到底是个优秀的教师,尽管她不久之前才被赵艳丽卖过一次,此刻这个人渣又待在曾经欺辱过自己的黄毛身边,这时候再次见到她也仅仅是犹豫了一番,随后就摆出了一副教师架子,准备上前说教说教。那边赵艳丽可不冤枉我叫她人渣,此刻面对妈妈不仅毫无歉意,反倒看着我眯起了眼睛。场面上的四波人,最心慌的莫过于我了,妈妈向来教育我人品是最重要的,成绩差不要紧,人品差才是真的废了,妈妈之前也从未因为赵艳丽的成绩差而怎么样区别对待,此刻估计也是希望再拉赵艳丽一把,外加上昨天才因为赵艳丽离家出走而闹的乌龙,难得再次看到赵艳丽,妈妈毅然决然地朝混混那个方向走去。那几个混混倒是有恃无恐,一副看戏的姿态等着妈妈前来,而我却是慌傻了——妈妈不知道谁参与了扒光赵艳丽的行动,但是赵艳丽本人清楚啊,甚至为了看清赵艳丽的裸体,我还一个劲地朝前钻……我赶忙拉住已经走出去两三步远的妈妈的衣服,如果叫妈妈知道我就是她口中一直痛恨的痞子之一……“嗯……”慌乱中,我连着外衣一起,扯住了妈妈的胸罩的松紧带,松紧带回弹拍在妈妈的背上,估计是碰到旧伤了,妈妈肩膀微微迟滞一下,嘴里也哼了一声。“走吧,别管她们了。”妈妈转身看了我一眼,又朝着那群混混那里瞟了一眼,最终在我慌乱的神色的干扰下,妈妈还是拉着我的手踏进了海鲜市场。不知是这下疼痛激起了妈妈屈辱的回忆,让她不愿意再去在乎所谓的教师职责,还是因为我慌乱的神色让妈妈顾及到我的存在而不想冒险,总之结果是好的,我好歹保住了好孩子的形象,我最无法接受妈妈失望的神情,这也是我并不算聪明,成绩却还说的过去的主要原因。前脚刚踏进海鲜市场大门,一股子海产的腥气就裹着过堂风扑面而来,我下意识皱了皱鼻子,拿手背在鼻尖底下扇了两下,劫后余生的感觉很不错,我开始好奇的看起周围的“稀奇货”。地上常年泡着水,湿漉漉的,走一步鞋底就“叽”地滑一下,我刚进来光顾着看两边的新鲜货,要不是妈妈拉着,我都摔了两狗吃屎了。摊主们都穿着胶皮高筒靴穿梭在在台子后头,见人过来就招呼,“新鲜的,刚到的”,“来看看,不鲜不要钱”,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让人一下子不知道挑什么看好。市场里人多,过道又窄,妈妈走在前头,我就跟在后头。走一半,我让方箱里一条扁扁的鱼给绊住了脚;那鱼灰扑扑的,身子是扇形的,看起来和电视上卡通片里的鱼似的,跟我平时见的鲫鱼鲤鱼啥的都不一样,我扯扯妈妈的袖子。“妈,这鱼咋长这样,是什么鱼?”妈妈低头瞧了一眼,拿手指隔着水点了点那鱼。“这是鲳鱼。”妈妈说,“上次你大姑孩子生日,咱们在酒店里不是吃过吗?”我“哦”了一声,隐约想起确实有这个鱼,但是那个酒席上我没见过的太多了,再加上转到我面前的时候这鱼已经被“瓜分”的看不出鱼形了,没想到这鱼竟然长这样,我点点头,“我当然记得,我一下子没分出来而已……”妈妈没说话,用手摸了摸我的后脑勺,领着我继续朝前走。……家里的条件也只是普通工薪水平,我们一家子都是旱鸭子,平时几乎都不怎么吃河鲜,自然也没怎么来过这里,好多稀奇古怪的货别说我了,连妈妈也认不全,更别说做出来一道菜了,逛到最后也还是买了最常见的几件套——两条带鱼、一网虾外加几只满黄的螃蟹。最让年少的我吃惊的是,这里居然有个摊子还卖蛇,两个布满铁锈的细网格铁笼,里面塞着看不清几条的黑蛇,蛇吐着信子,半直着身子在笼子里摇晃,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我。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子来说,老虎、狮子、鳄鱼、蛇之类的野兽的吸引力甚至不亚于“女人的胴体”。妈妈也不催我,和我一起盯着笼子里的蛇看,时不时还挠挠的我的后背吓我一下,我偏偏胆子小老是中招,惹得妈妈“咯咯”笑不停。这摊子的老板娘是个胖女人,一身肉把宽大的围裙撑得紧绷绷的,胸脯子和肚子连成一片,好几层肥肉堆在一起;女摊主也不知道咋了,我和妈妈就多看了一会儿,这市场里驻足围观某个新鲜货的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摊主赶人,这泼妇此刻居然拿着抹布一直在我和妈妈这块的摊子上擦来擦去,脏水飞溅。我转头朝她看去,这胖摊主毫不避讳,直勾勾地朝我和妈妈翻白眼,不过妈妈这时候恰好在和爸爸打电话,也没理睬这无礼之举。我看着这个胖女人不禁眉头皱起,我发誓,这是我见过最胖的女人,我气不过,也冲着那个女人翻一眼,这倒惹得那个胖女人恼怒起来,举起肥手指着我发脾气。“你这小崽子,再看我给你眼珠子扣下来……”我倒是没想到这摊主脾气这么火爆,竟然直接明着骂我,妈妈见状立刻放下手机,看了这个女摊主一眼,倒没有像胖女人这般泼妇一样,而是直接挥手要喊来管理员。这胖女人见状瞬间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低头哈腰朝着我和妈妈道歉,样子滑稽的不行。要我说妈妈还是吃了有素质的亏,这都没有刁难那个摊主,见她道了歉,也就不再计较太多,胳膊搭在我的后背上,领着我朝着出口走去。身后的胖女人见我和妈妈走远,这才又开口骂道,“呸,顶着个骚奶,卖都卖不明白,还不是个穷酸货,看他妈半天……”妈妈的电话还没有打完,兴许没有听到,不过我倒是听的清清楚楚,我下意识转头看向妈妈,妈妈还在笑意盈盈的打着电话,想来是没有听到。“猪婆……肥猪……一辈子发不了财”我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一口气用自己能说出来的所有脏词狠狠地骂了这个摊主。“想啥呢?两眼空空的……”妈妈这时候已经打完了电话,戳了戳我,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没啥。”我心里还是不得劲,嘴上随意答到,脸上却已经把“不开心”展现的淋漓尽致。妈妈没说话,拉着我朝门口快速走去。“老板,来条炸鱼。”门口边上有个炸鱼摊,一锅油滚着,巴掌大的鱼裹了面下进去,“滋啦”一声响,香味“腾”地飘出来,站在这摊子边,香味短暂地盖过了满市场的腥气。妈妈似乎看透了我,知道我心情不大好,不等我说就给我买了一条炸鱼。“小满我和你说,对付那种人你和她歇斯底里地吵上一架是没有用的,要动动头脑,打蛇打七寸,你看她道歉的样子不是很滑稽吗?”妈妈一边把炸鱼递给我,一边教诲我。我接过炸鱼,一下子开心起来,吃着好吃的是一方面,妈妈的举动才是最重要的。“知道了妈,还是你聪明,嘿嘿……”出了海鲜市场,我们娘俩下意识就朝着原本混混在的方向看去,那儿的几个混子此刻已经不见踪影,原先他们扎堆的地儿停着辆板车,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一旁指挥几个司机往车下搬泡沫箱子。货卸下来之后搁在地上,男人就蹲下身子拿刀片划开箱口的胶带,掀开盖子,检查里面的货。我和妈妈离得不远,能看到碎冰底下压着几条身量不小、身上带着青褐色花斑的大鱼。妈妈瞧见那几条带花斑的鱼,这模样妈妈定是没见过,才看到就停住了脚步,撩了撩鬓发;我知道妈妈是有些尴尬了,毕竟谁也不是超人,此刻她估计在做着心里建设怎么开口询问呢。我抢先一步朝前走去,手里的炸鱼还热乎着,我自然得 主动替妈妈“分忧解难”。“师傅,这带花斑的鱼,叫什么?”那男人没立刻应声,手里还按着箱口,刀片搭在胶带上,只侧过半张脸,下巴抬了抬。“哪来的小屁孩,一边去。”真真人不可貌相,这男人完全没有他的穿着带来的感觉文雅,冲完我又要低头去忙,趁着直起腰的工夫,才不耐烦地转过脸来,恰好和走过来的妈妈对视。这一转,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刀片垂在箱沿上,目光在妈妈脸上停了停,接着从脸上扫到身上,愣了一小下才缓过神来。“不好意思打扰了,就,这个鱼是什么鱼?我在里头转了几圈都没看到这个鱼。”妈妈走到我的身边,问到男人。男人扶了扶眼镜,把刀片往泡沫箱子里一扔,抬脚从一堆泡沫箱里绕出来。令我大跌眼镜,男人这会儿像换了个人一样,斯斯文文地和妈妈说话。“这一整个板车里,就数它金贵。”男人笑了笑,从泡沫箱里拎起一条,“这是石斑鱼,海里的东西,咱们这边就我这里能见着,都是打海边冷链运过来的,今天师傅路上耽搁了,下午没能上架,这时候才运到。你要吗?我给你来个最新鲜的!”那男人说着拎起一条大鱼,指给妈妈看。“你看这儿,鳃鲜红,眼睛按着有劲,按一下肉立马弹回来,这才是新鲜的;不新鲜的,鳃发暗,眼珠子塌,肉也是一按一个坑。”妈妈凑过去看了看,又伸手轻轻按了按那鱼身,果然一下就弹回去,连忙点点头。“是不一样。”妈妈又问,“家里来客人,像这种海鱼家里灶上做的话,怎么弄着好点?”“家里做的话清蒸就行,别放太多东西,葱姜压住腥,出锅淋一勺热油,比什么都强。”妈妈听完,又把那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开口问价钱。“这石斑怎么卖的?”那男人报了个价。我在旁边听着,暗自咂舌,那一条鱼的价钱,够妈妈除去手里的东西再称两斤虾后还能添一只整鸡。那个男人还在和妈妈攀谈,似乎是不想放弃这个生意似的,热情非凡地给妈妈讲解着手里的“金贵货”。我直接退出几步远,一边独自看着其余泡沫箱里的东西,一边在心里鄙夷男人的变脸。“小满,走了!”看了一小会儿,妈妈唤着我走。我抬腿跨过那堆箱子,追赶着已经朝前走去的妈妈。应该是太贵了,妈妈最后还是没有买,这下我倒要看看这个男人还变不变脸,故意贴着男人走去。那个穿夹克的男人背对着我,这时候蹲在地上打着电话,一边把剩下的泡沫箱子一个一个拆开,一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老陆啊,我看了,确实够极品……”男人用力撕开一条胶带,“他奶奶的,可就是吃不到嘴啊,这种样儿的,少见……”“小满,快点!”妈妈前头还在催促我,我也顾不得再听下去,匆匆瞟了一眼男人的侧脸,就这一看,好像我分明在哪儿见过他似的,可一时怎么想记不起来。那边妈妈还催的紧,我也不想那么多了,加快脚步追上了妈妈。从海鲜市场出来,天已经快黑了,等我和妈妈回到家属院,巷子里的人家都亮起了灯,和以往不同的是时不时会有人朝着走出来朝着巷子口这边看——我知道他们是在等着水泥厂的公车,这也算水泥厂家属院这儿近期最大的事儿了。妈妈进门把袋子往案板上一搁,水都没顾上喝一口,洗了手就一头扎进灶房。爸爸也凑过来,妈妈就像总厨一样分派给他任务,我插不上手,就在灶房和堂屋之间来回跑,帮着递个东西。今天最不一样的还是爸爸,他换了件平时舍不得穿的中山装,头发也用水抿过,梳得服服帖帖,对着堂屋里的镜子照了不知道多少遍;过会儿又蹲在门口,手里捏着根烟,比划了半天火柴还是点着了烟,眼睛一直往巷口望,望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了两步再回去蹲着。换做平时,妈妈早就骂爸爸了,不过这时候爸爸蹲在门口抽烟,妈妈倒也不恼,就走过去拿胳膊肘碰碰爸爸。“瞧你那点出息。”妈妈压低声音,嘴角却“翘着开心的弧度”,“翻来覆去,就和我那锅里的烙饼似的,咋的,比我嫁你那会儿还紧张?”“别打趣我了,不是一码事儿。”爸爸又抽了口烟,咳了几声回答到,这时候爸爸也不夸海口了,这模样和前几天胸有成竹的样子判若两人。“是哦,不是一码事儿,谁能看得懂你呀?抽完这个不许再抽了。”妈妈拍了拍爸爸的后背,走之前还不忘叮嘱两声。我一切都看在眼里,妈妈嘴上说的轻松,实则总是借着出去看爸爸不经意地朝着巷子口那里看去,看起来没比爸爸好多少。天彻底黑下来,出来张望的人越来越多,不过爸爸到底还是没让妈妈失望,一辆汽车“吱呀”一声停在了我家门口。爸爸几乎是立刻直起腰,快步迎上去,妈妈也走了出来,面露笑容的迎接厂里的领导。没多会,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穿着得体,看起来油腔滑调,估计是厂里负责调度的干部,胳膊底下夹着个红皮文件夹,另一个普通工人模样,定是司机无疑了。爸爸把烟掏出来,先给干部递上,又给司机点了,司机接了火后摆摆手,靠在车头抽烟,没进屋。“师傅进屋喝口茶。”爸爸又折回去,也请司机进去喝茶。“不了,我在这儿等着,你们忙。”爸爸不再劝说,搓着手进了院子,脸上的笑一直没收,侧着身子请那干部往屋里去。那干部在桌边坐下,妈妈也上来给干部上好了茶。“太客气了大嫂,这倒让我有些消受不起了……”那干部倒也客气,坐下来接过妈妈递来的茶,盯着妈妈也笑咪咪的说到。“您是领导,应该的……”妈妈也客套的回应了一句,随后就去厨房端菜,我也跟着妈妈过去,独留爸爸和那个干部在堂屋里。我和妈妈端着菜上来,完事儿又给两人碗里添茶,随后妈妈才解开围裙,拉着我在爸爸的邻位坐下。那干部一边寒暄着,端着茶缸喝茶,眼睛却不自觉地跟着妈妈转了一圈,等妈妈坐下才觉着尴尬,赶紧收回去,又端起茶喝了一口。“哟,这是你儿子吧何大哥,都这么大了,来,叔叔给你个红包。”那干部放下茶缸,估计还是觉得不自在,拿我开涮道。我原本就专注于饭桌上的美味,根本没在意几个大人间的无声交流,又见有红包拿,道了声谢就将红包收下。“小满!怎么能拿别人钱呢?”“欸大嫂,今天喜事儿,我这送个红包也沾沾喜气!”干部都这样说了,妈妈再推脱就是妈妈小家子气了,自然也不再说我,就是用指头轻轻在我额头点了一下。干部咳嗽两下,把红色文件夹打开,从里头抽出一张纸,递过来给爸爸看。“老何,你看看,这是改制的合同。”他拿手指指着纸上的字,“签了字,然后名单报上去,等厂里审核一下,最后盖了章,欸,这合同你一份我一份,往后你就是新厂里的正式合同工,谁也赖不了账,到时候再怎么改,也动不到你头上。”爸爸双手接过来,凑近了些,盯着合同一个字一个地看,看着看着眉头拧巴了起来,又把合同递给妈妈看。“看来何大哥还是宠老婆啊……”那干部调侃道,眼神在妈妈和爸爸之间游走。“我这文化一般,我夫人在三中教书,我叫她看看。”爸爸老脸微微红了红,不过却有些骄傲地回答那干部。“哦哦,原来是这样,大嫂从我进来就忙这忙那儿地,我就觉得不对劲,这气质和一般的妇女不一样,怪不得呢,在三中教书可要点水平的啊!”也不知道这干部是不是真心的,反正给我听美了,下一句是不是该夸夸我这个考上三中的了?但是并没有出现对于我的夸赞,在这个桌上我好像成为了被忽略的那个,此刻低头安静看合同的妈妈成为了焦点,我们三个男的同时注视着妈妈。妈妈看的很仔细,时不时抿抿嘴,皱皱眉,我还有桌上的饭菜吸引注意,倒是苦了爸爸,妈妈眉头皱一下,爸爸也跟着紧张起来,不停地咳嗽。那干部也不催,端着茶缸等妈妈;直到妈妈全部看完,递给爸爸点了点头,爸爸这才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支黑钢笔,激动地拧开笔帽,在最后一页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何庆国,2008,4,6.“好,好。”爸爸连着说了两个好,又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好几眼,这才把合同递回去。“这就齐了,剩下的都是上头走手续,盖个章的事,何大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干部喝了口茶,又打趣,“只要是个活人,没什么绝症,这名额就板上钉钉,跑不了。”爸爸笑得合不拢嘴,那宽大的手掌在大腿上搓个不停。我的确没看过爸爸这么开心,或许上次爸爸如此春风得意,真得追溯到迎娶妈妈的时候了吧。“那是,咳咳,那是。”爸爸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这身子骨,咳咳,结实着呢,厂里谁不知道。”单看身形,爸爸说的话确实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不过其实爸爸这阵子就没断过咳嗽,早上起来咳,夜里也咳,但是因为那件更烦心的事儿,无论是对于作为女人的妈妈,亦或者是父亲或者儿子,都让人无暇顾及别的事儿,对于爸爸日益严重的咳嗽谁也没往心里去。这边签完合同一高兴,爸爸忙着站起来,伸手就要去够桌上的酒瓶,想给那干部添一杯酒,好好地喝上一场。“何大哥,不喝不喝,我这边还有下面几家要去签合同呢!”那干部还不等爸爸摸到酒瓶子,就赶忙推脱。“那让我敬你一杯,赵主任你喝茶就行了……”看出来爸爸是真的高兴,硬要拉着那干部喝一杯,妈妈也不说话,就盯着爸爸笑,我自然也是,一家人似乎都在展望新的生活,可以不用提着口气活着。预想中的干杯声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嘣”的一声,就似乎是命运的弦拨动了一下,随后“琴弦乍断”般……爸爸的手伸到半空,整个人刚刚伸展开,喉咙里突然冒出两声咳嗽;这咳嗽劲头很大,爸爸赶忙偏过头,弓起身子,可那咳嗽自从冒了头就再压不住,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嘶哑,爸爸一只手撑住桌沿,桌子都跟着一起发抖。“庆国?”妈妈立即放下手里的盘子,站起来拍爸爸的后背,“你咋样了?”往常拍两下,爸爸也就顺下去了,可这番下来,咳嗽丝毫没有缩减,反而隐隐有加剧的感觉。妈妈也不敢再拍了,干站在桌子边着急,这种惊慌失措的模样我只有前几天在老石桥下我砸人的时候见过一次。爸爸吭着头,没应上话,嘴巴子都鼓了起来,气也是出多进少的感觉,脸憋得通红;好一会儿,那红色才一点一点褪下去。爸爸拿开捂着嘴的手,我们所有人都被那抹红给怔住了——“庆国,没事儿吧?你你,你别动了,我们去医院……”,妈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扶着爸爸缓缓坐下 ;另一边爸爸却不争气,一双腿率先软了,妈妈一个人扶不住爸爸,不等我和那个干部上前帮忙,爸爸的身子就顺着桌沿往下滑,凳子被带得“哐当”翻倒在地。……我不记得后面发生了啥,我只记得乌泱泱的人群围在我家门口,有人哀愁,有人欣喜;爸爸叫那干部和司机合力推上了公车,我原本也想上去,但是被妈妈勒令留在家里,我知道妈妈是不想让我受到影响,但我就该跟上去的,这样命运的弦会不会再拨回来呢……爸爸住院的头几天,我每天放学都背着书包往医院跑。病房在三楼靠走廊尽头,一屋子三张床,爸爸的床靠窗。我每次推门进去,都能看见妈妈坐在小马扎上,要么给爸爸揉腿捏肩,要么拿毛巾给爸爸擦手擦脸。爸爸则是半靠在床头,手背上扎着留置的针,虽然自己病的不轻,但是却没有半分丧气,不仅爸爸如此,那些个护士也是,虽然爸爸的症状听护士们说不是小症状,但是对待爸爸明显没有隔壁两个病床的病人那样的怜悯,对此我只能想到是水泥厂的改制奏效了;病房里头爸爸见我进来,立马费劲地半支起身子,朝我招手。这屋子不大,三张铁床并排,靠墙一张,靠窗一张,白漆床架年头久了,时不时的传出“嘎吱”声。爸爸身边的窗台上搁着暖壶和一摞药;医院后头施工,灰尘大,爸爸又是肺病,这搞得屋里头闷得很,消毒水味里混着药味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儿子来啦。”爸爸的声音比刚送急诊那两天儿稳多了,“快让爸看看,今天在学校好好念书没?别担心老爸,爸这病问题不大的,厂里都能报销,好好念书才是最重要的,听见没?”我嘟囔着嘴,就算能报销,但是看着自己最亲的人穿着病号服,我心里还是不好受,爸爸不说还好,这一说,我反倒在爸爸的安慰下红了眼眶。“行了行了,两个大老爷们还煽情呢?”妈妈把饭盒打开,里头是熬的小米粥。“又是淡的,嘴里好几天没味了。”爸爸看了一眼蜷了下鼻子。“大夫让你吃淡的,你没听见?”妈妈拿勺子搅了搅粥,瞪爸爸,“现在由不得你挑,等你好了再说!”爸爸不吭声了,张嘴让妈妈喂了两口,感受着整个病房的目光,又红着脸不好意思起来,偏要自己捧着碗喝。“我自己可以喝,偏要喂我……”妈妈也懒得和爸爸争,起身去给爸爸窗边的暖瓶添些热水。虽然是在病房里,不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周四,感觉才没多久这一周就要结束了。吴胖子早前说的春季运动会,各班都开始选人报名,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或多或少的出现在了操场上。咱班也不例外,吴胖子虽然形象不佳,但还是十分受欢迎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吴胖子总是能抓住学生的心。“自习课,想上自习的可以留班级,有报名的和我去操场,有些项目人数超了,咱们现场比一下,定定名单……”这吴胖子教学不错,也懂得抓民心,知道这时候的自习课学生们静不下心,与其所有人都被干扰到,还不如干脆直接去操场真刀真枪比划一下,学生们收心也快。教室里不剩几个人,就连小书呆子林晓雪都跟着猴子一起走了,也就几个体育“特残生”留了下来,另外还有我。这两天家里的变故让我变得沉默寡言,做事儿也提不起精神,换往常我早就拉着江涛冲出去了,这回却无视了江涛的邀请。江涛见我状态很不对,干脆也不去了,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死死地贴着我。“你这两天咋了?”他拿胳膊肘碰我,“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叫你三声不应一声,咋的?要和我断交?”我摇摇头,趴在桌上没吭声。“到底出啥事了?”江涛凑近了些,搂着我的肩膀,压低声音,“妈的是不是兄弟?你跟我说,别一个人闷着,没啥坎是过不去的。”“我爸……住院了。”说实话还是很感动的,我微微有些哽咽,“我妈不肯告诉我,不过肯定是肺上的病,还挺严重的。”江涛愣了一下,到底也只是十三四岁的小子而已,虽比我成熟不少,也很难在这个年纪看透生老病死这些贯彻整个人生都难究其答案的问题,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就这么陪我坐着。过了一会儿,江涛像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激动,就好像找到了什么稀世秘方一样,神神秘秘地凑到我耳边。“走,放学我带你去个地方,保准你舒坦些,至少当时舒坦些。”江涛神秘兮兮的,“保证你看了,烦心事一下子都忘了。”“去哪儿?”我不禁好奇,真有这么神秘?“你别管,跟我走就是。”江涛拍了拍胸脯,“我表叔开的澡堂,里头有好东西,一般人我还不带他去。”澡堂子?这有啥好的,估计是妈妈遗传的影响,我并不喜欢去大澡堂子洗澡,就好像妈妈穿暴露点的衣服就浑身不自在一样,我一想到一群人赤裸相对,也浑身不自在。不过江涛自然是知道这点的,想来定是有什么特别之处,我短暂地遗忘掉内心的烦恼,不由得期待起来。放学铃一响,江涛就拽着我出了校门,妈妈这几天上完课就离开学校了,我也不需要再去通知妈妈我先走了。江涛拉着我穿过足足两条街,又绕过一个菜市场,我感觉像跑了一个马拉松一样,见我累的要放弃了,江涛这才跟我交底。“我跟你说,我表叔那澡堂子,前头是正经洗澡的,后头有个小屋子,里头装着监控,能看见女浴室里头。”江涛一边走一边比划,“我上回上他那儿玩,亲眼瞧见的,那些洗澡的女的看的一清二楚,她们压根不晓得上头有摄像头。我寻思你这两天闷得慌,带你开开眼,刺激刺激,你可不能外传!不然我表叔卸了我的腿。”我心里发怵,又有点说不清的好奇,上次意外看到了妈妈的肥硕的屁股,还几乎把妈妈的双乳看了个光,导致我这几天明显对于周围女生的关注点都变了,可惜周围的女生都像青豆芽一样,和妈妈完全比不了;但是女浴室的话……我的脚步不由得加快起来。“嘿嘿嘿……”“嘿嘿嘿……”就像往常做坏事一样,我和江涛总是忍不住的坏笑,这时候更是像两个傻子一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笑个不停。一共走了二十多分钟,我们才在一个挂着厚棉帘子的门脸前停下。看起来再平常不过的一家澡堂,玻璃门上贴着“淋浴 搓背”几个红字,门帘上还有“清泉浴室”的发黄招牌,风吹日晒下,几个字掉了一大半,门缝里往外冒着白气,一股热乎的肥皂味混着潮气扑面而来;墙根那儿堆着好几摞蜂窝煤,还有个烧热水的大炉子,铁皮烟囱顺着墙根往上爬。“欸!这不是……”我看到墙根那儿一大堆煤块子,陡地就想起来江涛那件糗事。“咳咳,不提不提……”江涛摸了摸鼻子,算是默认了,“要不是我那次偷看被发现,我表叔也不会想到在浴室里安几个探头这种‘灭九族’的点子。”我点点头,越发好奇起来。江涛掀帘子进去,我跟在后头。前头是个小柜台,后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应该就是江涛他表叔。这人身材和江涛有些类似,瘦高类型的,整个人缩在躺椅里,膝盖顶着柜台,尖嘴猴腮,见我俩进来,两个小眼睛眯成两道缝,露出半口黄牙。“五叔。”那男人吸了口烟,吐出口烟雾,眼珠子在烟雾里转了转。“嗯,小涛啊。”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挪到我身上,上下打量我一圈,“带同学来洗澡啦?”江涛凑过去,冲里间努嘴,又指我,压着嗓子说几句,两只手还比划着。那男人的眼皮抬起来,没接江涛的话,五根手指张开,在江涛面前晃悠。“洗澡五块,不打折的。”江涛脸上的笑僵了,示意我别动,然后凑到了江五叔的跟前窃窃私语。我也是无语至极,这江五叔,不愧是能在浴室里装这玩意的人,自己侄子带人来都一点情面都不给的。“表叔,这是我同学,我最好的朋友,你看……”“五块。”江五叔手还张着,丝毫不动摇,“谁都一样,你洗澡你也得掏钱。”江涛回头看我,脸上挂不住,“算了小满,看来这监控你看不了了,唉,就算你心痒难耐不小心说出去我也不会怪……啊!”“他妈的臭小子,老子当初就不该告诉你……”江五叔听说自己的秘密暴露,这才没忍住,狠狠的抽了江涛头脑一下,接着站起身,撩开柜台后头的布帘,又打开一道房门,招呼着我们进去。“进来,动静小点,还有,小子嘴巴给我守严实点,哪天我这个泄露出去了,我也不管那么多,我第一个就给你妈扒光了扔皇冠里去做小姐。”“五叔!这我最好的哥们,你放心吧,再说你又不知道人家妈妈是谁。”“他妈的,吃里扒外的,难道我说给我嫂子扒了?滚滚滚,老子懒得和你争论……”这江五叔说不过江涛,也懒得和江涛辩论,再次警告我一番后放我进去了,这江五叔开头那话真激到我了,还好他只是吓唬我而已,碍于江涛的关系,我也懒得和这个猥琐男人交流,跟着江涛进了小屋子。里头是个小隔间,就一张桌子,桌上一台老式电脑,屏幕上一排排小监控屏。江五叔一屁股坐下,把鼠标点两下,屏幕上跳出一个画面,带着一层水雾,但是仔细看去,能看出来是浴室里头。镜头架在高处往下看,把整个淋浴的地方照的一清二楚,白瓷砖墙,头顶一排淋浴头,水哗哗往下浇,热气腾腾;屏幕底下,则是一片白花花的身子。我的确从来没见过这个,江涛说的不错,何止是短暂的遗忘烦恼,我甚至感觉呼吸一下子停了,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面前的几具裸体。我此刻算是体会到了武侠小说里那些个男人们在看到女侠在山泉里沐浴为何总是宁愿冒着误事的风险也要看完了,这股子禁忌的感觉,无法言说。我眼睛直勾勾钉在屏幕上,根本挪不开,几个一丝不挂的裸女,在镜头下毫不遮掩地“展示”着自己,我兴奋到面红耳赤,依旧根本移不开眼睛,就算此刻镜头聚焦的几个裸女的身材其实并不算太好。但这种感觉实在是不一般,就好像现场直播一样……江涛在旁边拿胳膊肘捅我,一脸“没骗你吧”的得意样。我没办法逞强硬装,实打实地佩服,比了个大拇指!等我转过头来,竟然看到画面在旋转。高级货,这镜头居然还能旋转!画面旋转完,最边上两个妇人,应该是有些上了年纪,一身发福的白肉。一个背对镜头,后背宽阔,单看后背甚至看不出是个女人,两瓣大白屁股松松垮垮,她一动,那两坨肉就跟着发颤;另一个妇人在给她搓背,垂在胸口那对大奶子就跟着妇人的胳膊上下摇晃,虽也是又大又沉,但就那么耷拉着,像俩肉袋子般,毫无吸引力。原先镜头对准的那几个妇女,还让我觉得这里面不管看到什么女人都能看的下去,此番下来是我错了,这两互相搓背的妇人动作最大,却让人根本提不起性子,我赶忙移开视线。中间那块空地上,两个女人站在一个淋浴头底下擦身子,一个正着,一个侧着。正对着镜头的那个,约莫三十六七的年纪,身条跟那两个发福妇人可不一样,那肉长的恰到好处,腰那儿收进去一把,勾勒出姣好的弧线,再往下,两个大屁股瓣儿因为重力的原因挂下来,圆滚滚的,大屁股又圆又白,就像,就像妈妈!我刚冒出这个想法心里吓了一大跳,毕竟这个女人和妈妈的身段太像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是一头大波浪,外加上妈妈的伤应该还没好,我或许真的分不出来谁是谁。这女人开始侧着身子搓胳膊,又仰起头冲头发,胸前两团奶子随着女人双手梳理头发上下晃荡,这两颗乳球虽比妈妈小一些,不过却更有弹性的感觉。我吞了口口水,下身早就硬了起来,眼珠子一刻也不敢转动,死死盯着屏幕里的赤裸女人看去。那妇人冲完头发,抬起手,把贴在脸上的头发往脑后一捋,一下子露出整张脸。我浑身一僵,旁边的江涛也“嘶”地倒抽冷气。“操!周敏华?”我还不太敢相信,江涛也是直接爆了粗口。再细细看去,的确是周敏华!屏幕上的她,一身脂粉都让水冲没了,露出一张也算白净的脸。我想起这虚伪的女人一口一个“沈大屁股”,三人成团编排妈妈的场景突然就浮现在脑海里。天道好轮回!我倒要看看你这虚伪的女人,卸掉腻子,扒去一身外皮子,又是个什么模样?这番看下来,我应该也可以叫你一声“周大屁股”了!这会儿心里骂着周敏华,偏巧她又这么光溜溜站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心里头一股邪火窜上来,眼睛不禁瞪得大了几分。周敏华弯腰去搓小腿,整个人往前一折,那大屁股就冲着镜头撅了起来,她每搓一下,那两团白肉就跟着晃一下。紧接着,周敏华又抬起一条腿架在水池边上,就着淋浴头的水流冲洗私处,那两条大腿这么一分,腿根底下那丛黑毛,在一片白肉中间格外的显眼。原来是这样的,看着周敏华浓密的阴毛,我不禁想起了妈妈股间的那抹暗影,我又朝着周敏华的阴阜看去,摇了摇头,妈妈那么端庄大气,定不会和周敏华一般,把阴毛生的如此浓密杂乱。周敏华放下了大腿,抬起胳膊往手上挤了点沐浴露,搓出满掌白沫,两只手绕到胸前,一前一后揉那两颗奶子;不得不承认,周敏华的乳肉确实更加富有弹性,兴许是妈妈哺乳过的原因,妈妈的双乳尺寸虽然大上几分,但是弹性却差了一些;而这周敏华,别说哺乳了,我甚至没听说过她有孩子的消息。那两团白花花的乳肉在周敏华手里揉来揉去,一会儿托起来,一会儿又按下去,没一会儿泡沫就覆盖了整个胸部,独留两颗肉粉色的奶头冒个尖尖……江五叔本来靠在椅背上,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着我们,可一听江涛叫出“周敏华”的名字,就立刻凑了过来,弯腰把脸凑近屏幕,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敏华洗澡的模样,咧开嘴“嘎嘎嘎”的讪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瘆人得很。“这娘们,骚到骨子里去了。”江五叔咽了口唾沫,拿手指在屏幕上那团白肉上戳了戳,“你瞧她自己揉奶子那两下,哪是揉给自个儿看的?那是勾人呐,老子要是这会儿在里头,非把她摁墙上,从后头……嘿……”这江五叔话没说全,就做了个手势,“这大屁股,后入起来绝对带劲……”如果不是江涛,我估计这辈子也接触不到这些,而所谓的“后入”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和之前的“开苞”没什么区别,都不大懂,不就是个姿势吗?能有啥区别?我懒得理会猥琐的江五叔,自顾自地报复性“观看”周敏华洗澡,江五叔看我盯着屏幕连眼睛都不眨,瞬间来了兴致,把我我旁边挤了挤,拉开我面前地抽屉,从最里头摸出个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倒,“啪”地拍出一沓相片,花花绿绿地摊了一片。“来来来,”江五叔拿手指头把照片往我和江涛跟前扒拉,“都是她,你瞅啊,我江峰这儿好东西多着呐,光她,老子就洗了这么一沓,夜里头翻出来看,这种正儿八经活在身边的婊子,那看起来可比看黄带子还过瘾得多。”屏幕里头周敏华已经洗完准备出去了,我也不再盯着屏幕看,顺着江五叔的手看去。最上头两张是在隔间里脱衣裳,绛红开衫才褪到腰上,奶子也刚刚露出半截,这衣服我印象太深刻了,那次“三人行”这周敏华穿的就这身衣服!叫你说我妈,说完就叫人看光身子。江五叔见我愣头愣脑的,还以为我对这照片毫无兴趣,一股子胜负欲瞬间就起来了;他捏着最底下一张,几乎要贴在我的脸上,江五叔压着嗓子,唾沫星子飞溅出来。“这张才是宝贝。”江五叔激动地说。我定睛一看,只见周敏华的脸夹在两条白花花的大腿之间,下面是双乳和小腹,大腿根夹着个正在喷着黄汤的肉缝,肉缝边上长了不少黑毛,还有俩黑黢黢的“小肉片”耷拉在肉缝两边;这周敏华的阴户就这么怼着我的脸,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一个女人的阴部,原来小子们常开玩笑的“大腿中间有条缝”是真的。我还要细细看看,这江五叔却和逗狗似的一把把照片拿了回去,小人得志般,任由我和江涛怎么哀求都不愿意再拿出来。“蹲坑那墙角,老子搁了个小玩意儿,那些个女的只要撒尿,哎嘿,你一蹲,就全给我拍了去,连一根毛都不带漏的,那骚逼和脸统统叫我拍了下来。你说这攥在手里,想咋看就咋看,她还不知道,嘿嘿。”我和江涛谁也没顾上说话,互相对视着尽是无语。不过无语归无语,我心情还是不错的,不仅狠狠大饱眼福,甚至还变相的报了仇。想起刚刚那张照片,我心里头不由得得意,周敏华啊周敏华,叫你背后编排我妈,你也有今天,连尿尿儿都要人看的一清二楚。江五叔把照片捋齐,在桌上顿了顿,然后又塞进牛皮纸,放回了抽屉里。这般得着空隙我才看清抽屉里满满地都是牛皮纸信封,只不过周敏华的估计时常被拿出来品味,所以一直在最上面。“刘媛”、“陈雅婷”,只是几秒钟的间隙,我就在一骡子的信封里看到俩熟人,刘媛就是那个小刘老师,陈雅婷则是爸爸的工友的一个女儿,和我差不多大。这江五叔还真是禽兽,拍了这么多照片,小孩儿也不放过,我心里十分庆幸妈妈不喜欢大澡堂子,不然叫这禽兽逮住了,指不定夜里怎么对着妈妈发情,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止是我,江涛也是一脸震惊,显然这货也才知道自己的五叔不仅仅是好色,已经完全是变态了。“你当我白拍呢?这些照片,这些带子,外头有的是人要,一张能换不少钱。开这澡堂子,洗澡那仨瓜俩枣算个屁,这个才是好东西!光周敏华这几个照片,都抵上我开一年澡堂了。”这江五叔又压低嗓子,炫耀着自己的战果。还要卖出去给别人看,我不禁为那些顾客感到可悲,当然除了周敏华,同时更加庆幸妈妈不乐意来大澡堂了。“今天看的这些,出去一个字都不许提。”那男人竖起一根手指,“谁敢漏半句,老子拔了他的舌头。”“尤其是你小子,要是我被抓了,这青阳县就这么大,我第一时间找人轮了你妈,反正老子被抓也废了,拉着你一起垫背,听到没?”我正沉思,却叫这这江五叔抓住我的后脖颈,狠狠地威胁到。刚刚还有好东西看,现在好东西没得看了,还这般威胁我,我自然不乐意,啪地甩开江五叔的手,不过还不等我开口,江涛率先开口道。“五叔,你再对我哥们‘呜呜轩轩’的,别怪侄子我翻脸……”江涛带我来也是一片好心,我心里还是不忍让江涛难做,况且我只是个孩子,在这老油条面前估计也是吃亏多。我不做声,那江五叔也不再威胁我,继续炫耀起来。“周敏华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腻了。”江五叔话锋一转,“她要是跟你们学校那个……那个什么沈静思比起来,那可就差不少了。”听见“沈静思”三个字,我后槽牙一下子咬紧了,浑身的血“腾”地就往头上涌,死死的盯住江五叔的脸。这江五叔没看我,眼睛眯起来,看模样就是在说一件自己得不到的宝贝一样。“那个沈静思,我头一回见她打我这门口过,我都乐疯了,这要是让我拍下来,哈哈哈……”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哎哟那身材,那脸蛋儿,走道一扭一扭的,光看着,我那裤裆都顶起来了。”“周敏华那风骚货儿算啥,沈静思这种,才叫极品,清清冷冷的,端着个架子,我就爱这种,越是端着,摁到床上她叫得越浪。”江五叔喘了口气,“可惜她不来,他妈的一回都没来过。我这天天盼着,要是让我拍着一次,我能夜夜搂着照片睡,狗日的少活十年都值!”江五叔一只手伸进裤兜,当着我们的面,把裆部的裤子往上提了提,又往松里拽了拽,手在里头揉了好几把。我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起初这混蛋刚提到妈妈时,我的拳头就在膝盖上攥得咯咯响,想一拳砸在那张油腻的脸上,可越听下去越生气,越生气冲劲反而小了,还好这只是江五叔单方面的意淫,不然还真难收场。“走了。”不等江五叔说完我就站了起来,撩开帘子往外走,江涛见状也赶紧跟了出来。出了澡堂,外头的风一吹,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我心里头翻江倒海,爽快、恶心、后怕,心里五味杂陈;幸亏妈妈从来都是在家洗澡,不进这种外头的澡堂子,要是她也像周敏华那样叫人拍了去,落在这号人手里,影像还被卖出去,最后叫不知道多少人看到。尽管这种人就是阴暗处的老鼠,就算拿着女人的裸照也只敢背后意淫,但我还是接受不了我最尊敬的妈妈受这种屈辱。不过话说回来,心情也算好了不少,我告别江涛,照旧独自往医院赶,推开病房门,妈妈正坐在小马扎上给爸爸剥橘子;我站在门口,不知怎么就想起刚刚屏幕上的周敏华,乍一看,身段确实有几分像,可面前安静、贤惠的妈妈,岂是周敏华这样世俗的女人能比的?我心里头比来比去,总归是妈妈更好,好得多!……春阳一天暖过一天,春季运动会也如期而至。“请各班级有序到操场集中,请各班级班主任做好纪律管理……”大喇叭重复着注意事项,嘈杂声中,一批批学生陆续感到操场集合。操场四周插着彩旗,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一条横幅拉在主席台上,上面写着“青阳第三中学春季运动会”几个大号白字。各班搬了凳子,按划好的白线坐下,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调子一起,检录处的老师就拿着名单,举着个大喇叭报名单。运气不错,吴胖子早早地就去参加男子接力了;这几天爸爸的身体逐渐好转,我的状态也越来越好。我和江涛在班里的地盘放下书包板凳,趁着吴胖子离开,一溜烟溜到了小卖部。小卖部在学校东边,距离操场还有些距离,一间小平房大概半个教室那么大;门口支着个烤肠机,玻璃罩子里头,几根金属滚筒刷了又油慢慢转着,烤肠搁在上头,烤得油亮,滋滋作响,有两根已经炸开了花,一股香气顺着风飘出来,老远就能闻得见。运动会一开,那儿就挤得水泄不通,门口人挨人,全是手里攥着零钱的学生,踮着脚往柜台里够。我和江涛顺着人缝挤进去。看店的张阿姨站在柜台后头,手上忙个不停,嘴上也不停。“别挤,别挤,都有都有!”张阿姨笑的合不拢嘴,手里的票子越来越厚,乐呵呵的。那玻璃柜台里,一格一格摆得满满当当。玻璃罐里装着话梅、水果糖,旁边一摞辣条、果丹皮、山楂片,小当家干脆面码成一整排;江涛个子高劲儿大,轻易地就扒到了柜台边。“你吃啥?” 江涛扭头问我。“烤肠把!”“四根烤肠!” 江涛冲张阿姨喊,又指了指那排干脆面,“再来四包小当家。”在周围人羡慕的目光里,我从“打手”江涛手里接过烤肠,咬了一口,外皮焦脆,里头热乎乎的,油香混着甜味,满嘴都是。惬意,着实惬意,听着周围人还在为了一口吃食而努力,我已经不费吹灰之力地吃上了。江涛把干脆面捏碎,撕开口,先把里头那张卡倒出来,凑到眼跟前瞧,瞧了一眼,脸随即就垮了下来。“啧,又是这个,我都三张了。”江涛把卡随手往我手里一塞,仰起脖子,把碎面往嘴里倒,另一只手举着烤肠,一口面一口肠。我们靠在小卖部外头的墙根,一边吃,一边看小卖部人来人往,柜台前的人摩肩接踵,小小年纪竟也感叹“看潮起潮落,望云卷云舒”起来。广播里还在念检录的名单,一声接一声。“教师男子组的接力赛十分精彩,相信教师女子组同样毫不逊色,现在请女子组的教师们前往器材室检录。吴胖子的比赛结束了,我和江涛站起身来准备往回赶。前几天对于这个所谓赛事服,我还是很感兴趣的,但是清泉浴室看过周敏华的裸体之后,对这个的好奇程度就大大下降,你再短能比过不穿吗?显然不能,尤其打心里说实话,周敏华的身材还是很可以的,至于所谓的三角裤,你叫那些发福的大妈来穿,也不过是辣眼睛罢了。“请初二组沈静思老师迅速来器材室检录……”我愣了一下,广播重复播了一边才确定自己没听错。妈妈从没和我说过自己要跑女子接力,外加妈妈这段时间医院学校两点一线已经够劳累了,怎么会还报名这个比赛呢?况且妈妈本就不爱运动……一定是就是差个人,然后语文组,或者直接说周敏华直接趁着妈妈不在填了妈妈的名字。“嗯?沈老师也跑?那得看看了,快点小满,看能不能赶上!”江涛打断我的思考,直接拉着我飞奔而去。也不知道该可惜还是该庆幸,隔着老远我们就听到了发号枪响的声音,显然没希望了。江涛沮丧的放慢了脚步,操场上倒是一阵又一阵地欢呼声,排山倒海般传来。“靠,早知道不贪了,妈的,血亏……”江涛一脸沮丧地回到了方阵,我也说不上什么感觉,跟着江涛回到了方阵。“我靠,太绝了,隔老远都能看到屁股那肉浪!”“操,真便宜初三的了,妈的,我们这就只能看见一点点。”“平时不显山露水,没想到这么有料,这确实比周敏华好得多啊哈哈哈……”原先在教室里就在聊这个的三个人此刻依旧聊的兴起,比周敏华还好,想来是妈妈穿着所谓的“三角裤”跑完了接力赛,而他们却没能清晰地看见,我心里好受了一些,至少身边人不会谈论这些太久,我也得个清净。“小满,帮个忙,浩哥那边有个好东西要拍,我得陪晓雪,走不开。”猴子突然走过来拍拍我,“你拿手机跟着去,他让你干啥你干啥就行了,放心。”“拍啥?”“去了就知道,好事,快!”猴子已经跑出去两步,回头催我。我握着手机,到底冲着陆浩的方向跑去。我按着猴子指的方向,绕到器材室后头,陆浩正带着两个人正等在那儿,见我来了,他把手机接过去,又塞回我手里,指了指上头。“猴子不在,就你最小,我们都上不去。”陆浩拍了拍我的肩膀,“看见那雨棚没?顺着爬上去,趴在那儿,把摄像头对准排风扇那个口子,里头干啥,你就拍啥。听明白了没?”我心里一惊,这不是吴胖子说的那个事情吗?我心里不由得发怵,这要是被抓了,到时候叫妈妈亲自来领我这个’变态”,我不敢想象妈妈得有多失望。我仰头看去,器材室边上的一排矮棚,铁皮顶,紧挨着观众席的水泥台。“我……”我不是很想去,但是却开不了口。“放心!有我们给你防风呢!快点的,别墨迹!”“教导主任是我爸,那些规矩对我来说就是屁,出了事儿我兜着……”陆浩软硬兼施,彻底架空了我;没辙,我只得硬着头皮上了。我把手机攥在手里,先一只脚踩上边上的台子,一手抓住铁皮的边沿,一使劲,膝盖就先跪了上去,铁皮叫我压得“咯吱”一声轻响;上面地方窄,我整个人趴平了才能进得去;我干脆肚子贴着铁皮,一点一点往前挪。我胳膊肘蹭在铁皮上头,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只能祈祷这个声音传的不远;我胆子还是小,刚刚硬着头皮上来也就是一时间要面子,这一有动静我就赶紧停住,屏住气听底下,直到没动静了,才敢继续朝前爬去。天气不热,我却爬的满头大汗,好不容易终于爬到了,我攥紧手机,一点点挪到排风扇跟前。排风扇的叶子转的不是很快,顺着叶子之间的缝,我把一只眼眯起,往里看去。里头和吴胖子说的一般无二,的确是临时更衣的地方,就拿小帘子围着,从我这里看去,看的还挺清楚。一个女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我顺势打开手机开始录制。手机的像素一般,我人眼看得清楚,但是手机录下来却很是一般,甚至可以说有些模糊,尤其是风扇叶子转过的时候镜头还会短暂失焦。上都上来了,我干脆放平心态,仔细盯着换衣服的女人看。怪不得要去掉最大码的三角裤,眼下这个女人就是最好的例子。从我的角度看去,这个女人上身穿着白色的运动短袖,下身穿着白色的三角裤,如果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我甚至会认为这个女老师穿着条内裤就出来了,甚至对于屁股的遮掩还不如内裤,至少内裤可以买合适的,而这个三角裤明显是没有合适自己的尺码了。这三角裤很紧,紧紧地勒着女人的肥臀;应该是码数小了一号的原因,三角裤显得有些迷你,少说也得有点臀边露了出来。但话说回来,其实对于市面上有些穿搭来说,这身倒也并不是露到哪里去;至于在学校里回响这般强烈也只是因为见惯了长衣长裤而已;就好像去年的周敏华,这时候还提起她的已经少之又少,学生也就像韭菜,一茬又一茬的,过了几年谁还记得初中的事儿呢。不过这个女人似乎有些无法接受一般,进了帘子后就蹲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从我这里能清楚的看到女人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蹲了足足两分多钟,这个女人才站起来,解开三角裤前的绳子,然后弯下腰开始解鞋带,女人地屁股撅着,我回忆起周敏华的这个姿势,哪怕隔着布料,我也能看出来这个身材绝对要比周敏华的要好,我甚至此刻就想承认自己不虚此行。我屏住气,眼睛一眨不眨,就等着女人进行下一步动作。可那个女人却突然停下来了,我暗道不妙,和猴子呆久了后养成的直觉救了我,在女人转头的一瞬间我缩了回去。我的心里只有庆幸,尽管只是一瞬间,但哪怕短短的一刹那都足够了;我很肯定里面的女人不是别人,就是我的妈妈。原本完全看背影还有些不真切,但是转过来的时候那一瞬间的侧脸,足以让我确定了心中所想。还好我转过去了,还好妈妈及时回头了,我躲过了被妈妈当场捉住的窘迫,妈妈也不用被那几个混小子看光。我往后缩,顺着原路退了回去。“咋样?拍着了没?”陆浩一行人赶忙围了上来,“关切”地问我。“里面的人朝着通风扇看了,我差点被发现。”说完我直接把手机丢给了陆浩,然后转身就走了。陆浩脸色有些差,不过没有当场发作,就问什么情况。我也不可能给陆浩什么好脸色,随口应付一句继续朝着人多的地方走。走到器材室门口我特地等了一下,果然,等了快十分钟,妈妈也出来了。刚刚里面的人的确是妈妈,我差点就步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我畅抒一口气,江涛说的对,以后还是得离这陆浩远一点。此刻的妈妈已经脱下了那个令人讨厌的赛事服,换上了自己最舒适的黑布裤子,就是脸色有些不太对,走路姿势也不太自然,想来是刚刚太累了吧。“在这干啥呢?”妈妈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后脑勺,温柔地问道。“你咋跑接力赛了?我都没看到,就来这看看你。”妈妈笑了笑,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又跑小卖铺去了是吧?不过也没啥好看的……”,妈妈应该是不太想让我看到,这番听了我的话反倒露出了笑容。“赶紧回班级去,一会儿叫别人见了不好看……”“哦。”我嘟嘟嘴,和妈妈在器材室分开了,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我暗自下决心不能再这样了,万一哪天叫妈妈发现了我天天和混混们一起玩,我这么多年的好形象就毁了。最纠结的还是猴子,陆浩我是百分百想远离的,可这猴子偏偏又和陆浩关系好,我又不舍得和猴子淡交之类的。好在今天猴子全程坐在林晓雪身边,我也干脆和江涛像个“夫妻”般形影不离,倒省去了这个烦恼。不上课的时间就是快,从早上八点半到下午四点,感觉眨眨眼就过去了;感觉开场的运动员进行曲才放没多久,这边闭幕的曲子就放出来了。收走了插在我们班方阵前的彩旗后,我们就端着板凳回班级了。到班级后是一段及其煎熬的自习,离放学就一个小时了,偏偏这时候学校还要安排一段毫无意义的自习。吴胖子也懒得管,任由底下窃窃私语,就当听不见似的刷着电子书。我还是失败了,陆浩是陆浩,猴子是猴子,这两个人骨子里就不一样,“断舍离”对于我来说还是太难了,只能保证少和陆浩来往了。这自习课我们三个聊的“惊天动地”,尤其是猴子,今天和林晓雪牵了手的他非说自己是人生赢家,和我们俩乡巴佬已经划清界限了,好几次说话都开心的压不住声音惹得全班回眸。“我决定以后少和陆浩往来了。”猴子突然冷不丁地说道。“啥?”我和江涛都愣了一下。“连浩哥都不叫了,看来是真的,你没发烧吧?”江涛伸手摸了摸猴子的额头,一脸吃惊。“真的!晓雪成绩那么好,我也不能太差啊,而且跟着浩哥,陆浩,整天浑浑噩噩的,那是晓雪最讨厌的!不不不,我得改变一下。”“哟,还是个‘气管炎’啊,哈哈哈。”我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最头疼的事儿也解决了,这下以后坚决不能做那种事儿了,我一想到妈妈每天已经够累得了,我还干着妈妈最讨厌的事儿,心里就越发的愧疚。“操,今天差点就亲到晓雪了,就怪陆浩,关键时刻非要喊我去偷拍什么沈静思,晓雪瞬间不理我了,我整整哄了一下午!大好时光都浪费了,最后晓雪才答应给我牵她的小手。”“……”哑口无言,这猴子的脑回路也的确奇怪,毕竟陆浩和猴子的关系还是不错的,这般言语叫人也分不清楚到底是真不往来,还是单纯对陆浩有气。放学铃声响起,聊嗨了的我们这才收拾书包。看来只是置气,放学铃刚响,陆浩就已经出现在了班级后门,看来他根本就没上自习课,不然初二和初一之间的距离博尔特来了也做不到这么快。陆浩没和猴子过多交流,只是把今天下午那个手机还给猴子之后就离开了。吴胖子已经走了,猴子走回来边打开手机翻看,边回到位子上,末了准备离开班级,还冲我比个大拇指。“厉害小满,等到时候浩哥洗出来也给你一份。”我被夸的云里雾里,什么洗出来一份?我下午自己拍的自己有数,说实话完全就是占用内存级别的,但凡留在手机里一秒都是对手机的“亵渎”。我摸摸头,想问清楚到底啥意思?但这个猴子已经追随着林晓雪的脚步冲出门外了。“啥洗出来给你一份?孤立我呗?”江涛没那么急回去,听了猴子的话开口问到。我本来不想告诉江涛,毕竟这个事儿和妈妈有关,但是想到江涛为了让我开心带我去清泉浴室,我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江涛。“我们从小卖部回来之后,猴子喊我跟着陆浩去器材室后头,我当时就跟去了,没想到就是吴胖子说的那个雨棚,他们要我去偷拍里面的老师。”“然后呢?你去了?”江涛一听这个,瞬间来了精神,赶忙和我确认。“我去是去了,但是我没拍到啊,我刚爬上去,才朝里面定睛看,里头那个老师就回头朝着排风扇看了,我一慌就下来了,根本啥都没拍着。”我把关于妈妈的择掉,然后分享给江涛。江涛这时候有些失望,但很快恢复过来安慰我。“没事儿,没拍到也挺好的,万一这个流出去,到时候倒霉的不就是你吗?但是话说回来,里头的是谁啊?警惕心这么强,还有猴子这反应,明显还以为你拍完了呢,这又咋回事儿?”本不想提到妈妈的,没想到江涛还是问了,我不说又觉得有些愧疚,想了想就是说妈妈的名字而已,应该也不会有啥意外,想到这里,索性我就告诉他了。“里头是沈静思,我刚上去她就回头了。至于为什么猴子这个反应,我也不知道。”我的确不知道,我当时清楚的看到陆浩他们已经走了直到妈妈出来他们都没回来,所以应该不是妈妈,我心里复盘一下告诉江涛的风险后,确认没有风险。江涛也摸不着头脑,只道是拍的别的老师,但是没有告诉猴子吧。我心里一想,的确如此,这拍女人的背影,也就看到个屁股,看不着脸,这猴子也没看过妈妈的光屁股,自然也不会知道具体是谁了。我心暗暗肯定,疑惑烟消云散,心情也好多了。和江涛告了别,我就独自一人离了学校。原本心情还行的,但是想到一会儿一会不是回家而是去医院,我心里就不得劲儿,就好像谁突然在我的饭菜里吐了一口似的,整个人瞬间变得郁闷起来。爸爸的恢复的还行,而且我去了爸爸也不要我伺候他,说什么小孩干这些不好,去了也没事儿干,我干脆就顺着风一路走,风朝哪儿刮,我就往哪里走。感受着傍晚冷风的推背感,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水泥厂附近。对于这里的感情是复杂的,水泥厂的工资虽然谈不上多高。但是绝对也不算低的,是我们家的主要经济来源,这个日夜不停息的混凝土巨兽,既养活了我们一家,但是又伤了我的爸爸;放在过去这个时间点,我在这里可以等到爸爸下班,然后父子俩一起回去,可是现在爸爸就在病房里躺着,我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我心里一阵苦涩,早知道逆着风走了,顺着风走反而到了下风向的水泥厂。我心里止不住地叹息,在外面闲逛的心情也没了,转头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刚刚顺着风没感觉,这下转过头来才感觉到这风是真大啊。哎,连这天气都和我对着干,我带上帽子,吭着头,顶着风而上,中二模样还有些滑稽。视线瞟到不远处的一个穿着三中校服的身影,我瞬间破功,怎么这个时候还有人在这里啊。还好那个人没看到我,只是不停地探头朝着水泥厂里头看去,又时不时在原地踱步。我以为除了我之外没人会在这鸟不拉屎,空气质量还贼差的地方呢,真是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好在那番糗样没被人看到,不然心里又要膈应一阵子。我故意朝那里贴贴,想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来路,不仅穿着三中的校服,还在水泥厂这儿等人,按理来说我早该见过这人,但是上初中都半年了,我也没发现哪次有三中的学生在水泥厂附近出没。女孩扎着个低马尾,穿的有些单薄,手里拿着个饭盒,原来是来给家里人送饭的;风很大,女孩的头发顺着风飞舞,不少发丝贴着脸颊,让人看不清女孩的模样,直到她朝着我这个方向踱步,我才看清女孩的正脸。“欸?何安?”林晓雪率先开口,和我一样,林晓雪先愣了一下,然后惊讶地朝我打招呼。“你咋在这儿?”居然能在这里看到熟人,我也惊讶不已,心里不禁疑惑怎么从来没见过林晓雪呢?“我来给大伯送饭,他出门忘带饭了,我婶子叫我给大伯送来。”林晓雪一手托着饭盒,一只手把校服拉链朝上拉了拉。这儿风很大,我是自己没事闲逛来的,穿的单薄倒是无所谓,林晓雪显然不是,这也没穿个厚衣服就来送饭,真是够奇怪的。“你大伯为啥要你送饭?你爸妈呢?”我没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林晓雪。林晓雪嘟嘟嘴,小脸被吹得通红,她呼了一口气,眨巴几下眼睛,大眼睛水灵灵的,一副故作坚强的模样,实则看起来委屈巴巴的。“我爸爸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然后我妈带了我一年嫌我太碍事,把我丢给爷爷奶奶就改嫁了。我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但是上了初中之后爷爷奶奶身体不如之前好了,我下学期才搬到大伯家里住,我大伯昨天才回来的……”林晓雪低着头,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我隐约能看到林晓雪的眼角闪着晶莹的泪珠。同是天涯沦落人,我立刻同情起林晓雪来,如果我的父母也离开了我,我几乎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小叔,万一小叔不方便,那我就辍学打工去,总之去大姑那里是不可能的。一想到趾高气昂的大姑每次看我们一家的眼神,再看看林晓雪,我心里就知道林晓雪在大伯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肯定很不如意了。她大伯昨天才回来,家里估计还是女人做主,唯一可能在乎林晓雪的人不在,那这姑娘和野孩子也差不多了,难怪林晓雪被欺负了,家里人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你在这等什么啊?咋不进去?”我开口询问,想着能不能帮帮这惹人怜的女孩。“我大伯这几天才来这里的,之前他都在外地水泥厂干活……前天吧,这水泥厂给大伯打的电话,所以我也没来过这里,门口也没有人,我不知道咋进去。”“早说,我带你进去,我爸也在这里上班,我熟!”怪不得一直没见过林晓雪,不过想到能帮这女孩一下,我心里也好受多了,我领着林晓雪往水泥厂里走。保安室是有人的,只不过这保安在偷懒,把躺椅放倒了打盹,就这一下给林晓雪难住了,在外面等了半天。这保安对我很熟,微微睁开眼看到是我就继续打盹了。“对了,你大伯在哪个车间你知道吗?”“嗯……我听爷爷说,我大伯是搞球磨机的……”这么巧?虽然我也不清楚我爸爸具体干些什么,不过我听爸爸说过他也是负责球磨机的。我没多想,这下好办了,我直接轻车熟路的带着林晓雪往我爸爸之前待的车间走去。“你看着很熟路啊,何安,你爸在这里干啥啊?”林晓雪见我如此熟路,问道。“我爸爸干的估计和你大伯差不多吧,我也不太懂,但是我知道球磨机在哪里,我估计你大伯应该也在。但是我爸爸生病了,现在在住院。”“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的……”我愣了一下,心里不禁心疼了林晓雪一下,我在外面提到她的父母的时候也没这样,反而对于提到我的痛处一脸内疚。越和林晓雪聊天,越觉得这个姑娘懂事的让人心疼,我觉得我已经很懂事了,但是和林晓雪比起来我还是差了很多。绕过中间的大车间和食堂,就要到了。林晓雪突然拉拉我的袖子,指着不远处的楼房说道:“你看,那个是不是沈老师?”“嗯?”原本暗自神伤,感叹命运不公的我捕捉到了关键词,转头朝着林晓雪手指的方向看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清楚地看到二层办公楼出门不远处的大树底下,蹲着个人影。浅灰色的薄衫似乎叫汗浸透了一般,原先宽松的款式,此刻紧紧地贴在背上,能看到一道脊梁骨凸起;那个人儿蹲在那儿,下身地黑布裤子绷得紧紧的,两瓣肉臀的形状全显了出来,的确是我妈妈。妈妈一手捂着嘴,蹲在树下咳嗽,肩膀一耸一耸,带着臀尖的肉一起发颤;不知道怎么的,妈妈咳着咳着,居然还呕了几下。“她咋了?看着像不舒服。”林晓雪站在我身侧发问。“不知道,或许是胃里不得劲吧。”我确实不知道妈妈这是怎么了,看模样反正是不舒服就对了,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妈妈千万要没事儿;爸爸已经住院了,妈妈如果再出事儿,几乎就等于我的精神支柱倒下了,那我真不知道这操蛋的人生要怎么继续下去。我再看向那头,妈妈已经直起腰直起腰,拿手里的矿泉水漱了漱口,接着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理了理衣裳,做完这些,妈妈径直朝厂区大门那头走去,步子很快,就像怕被人看到似的。“走吧,我带你过去找你大伯吧。”妈妈已经走远了,我再盯着那儿看倒显得奇怪。林晓雪点点头,跟着我后面出发。“你大伯叫啥名字?”“林国栋。”我站在车间门口,等到里头一个满面白灰的师傅出来时,问道:“那个林国栋是在这里吗?”这满面白灰的师傅虚眯着眼看我,刚要摇头,似乎反应过来我说的不是我爸的名字,愣了一下回答我。“在这儿等着,我去喊。”这时候正是饭点,不少工人从车间里出来又进去,导致门口的灰尘很大,我和林晓雪都被呛的咳嗽连连,林晓雪甚至干咳到有些干呕;我拉着林晓雪到十米开外的叉车边上等,这儿没有建筑物的遮挡,风大,没有了灰尘,我们俩这才慢慢缓过来。 “晓雪!”我闻声看去,车间里走出来一个同样满面白灰的中年男人,大肚腩,国字脸,不过和陆主任那种流油的肥不一样,这个男人的给人的感觉就是有劲;林晓雪的大伯看起来很和蔼,看着小碎步跑过去的林晓雪乐呵呵地笑,一边拿毛巾擦脸一边关心林晓雪冷不冷。看来林晓雪和她大伯的关系还是可以的,两人见面也明显感觉出来有亲情的温度。我别过脸去,看着不远处还没有撕掉的“改制”通知,不禁又想到卧床的爸爸,再次暗自神伤起来;话说妈妈为什么来这里呢?那栋楼里基本都是水泥厂的领导,什么厂长、主任基本都在里面,比如我家吃饭的负责调度的人事部主管。想到这里,我自然就以为妈妈是来看看医疗报销的事情的,毕竟这种东西大家事前说的美,真事发了能有说的六七成就算不错了。“老林啊,好好干,这个球磨机以后就归你管了,福利待遇都不会少。”我们来的方向传来一个及其有“穿透力”的声音,透过这个声音就可以直到声音的主任现在及其的得意。“哟,闺女来送饭啊?”那个男人从我身后直接走过去,忽略了我,走到林晓雪大伯的身边看着林晓雪,“欸?我记得你女儿不是四中的吗?”“哦,这是我家老二的闺女,在这边上学就我家里住一段子。”不等那个男人把话说完,林晓雪大伯解释道。我这时候也转过头,那个男人居然是上次来我家吃饭的主任。他这时候就好像什么事情圆满了一样,背着手挺着胸膛,满面春光!他估计压根没朝叉车这里看,也就没发现这里还有个人,我这时候转过头,他才注意到我,我们俩对视起来。“啊,这个这个,何……”“何安。”“哦哦,你也在啊?你妈妈不是说她一个人来的吗?”这主任神经兮兮,见到我那春光一下子消失不见,反而有些犯难,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林晓雪和她大伯那边也没什么事儿,寒暄几句就准备离开,她听了主任的话后抢答道:“何安是陪我来的,我不认识路……好巧呀,你妈妈也来了吗?”林晓雪回答到一半,转头问我。她不知道刚刚那个蹲在路边的沈老师就是我的妈妈,不过我没来得及理睬林晓雪,现在更重要的另有他事——妈妈去办公楼里应该就是问问报销情况的,但看着这主任脸上不自然的神色,我心里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那个,我妈来看看审核进度没告诉我,我自己溜过来的。”心怀忐忑,要是报销不了怎么办?我已经做好去打工的准备了。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听到那个答案。“对对,我说呢,我记的嫂子说的她一个人来的啊,哈哈,放心吧,你爸的审核刚刚交上去了已经,你妈妈亲自看着我送到财务科的……”皆大欢喜,那主任乐了,我也乐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开朗起来。话说这主任还挺人道主义,不仅会为工人感到担心,居然还为了让家属放心,一同送到财务科;我不禁高看了这个主任几分,上次他来我家看我妈妈的眼神想来是我理解错了。……和林晓雪分别后,我先去了趟医院;等我走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推开房门,妈妈正在给爸爸倒热水,听着门口动静抬了抬头,“你干啥去了?这么晚才回来。”“我去水泥厂了,我还看到你了呢。”妈妈一下子愣住了,手停在暖瓶把上好一会儿没动,连水快满了都没察觉到,搪瓷缸子满了又溢,茶水顺着缸子外壁往下淌,一直滴落到我爸搭在床边的手背上,我爸 “嘶” 了一声把手往回一抽,妈妈才像被烫醒了似的低头去看。妈妈还是穿着浅灰薄衫和黑布裤子,和今个白天看的没啥变化,唯一有点去别的就是妈妈的嘴唇比往常要红的多;定睛一看,我这才发现妈妈下嘴唇上头破了一块,有些发肿,似乎是门牙咬的;妈妈抬手往耳后别额前的刘海,有些“局促”地问我。“你去水泥厂干啥?”“我闲着没事儿自己溜达过去的,正好我们班有个同学也要进水泥厂给她家人送饭,我就顺道进去了啊。”妈妈缓和了一些,不再像刚刚那样局促不安,坐在床边,给爸爸擦手,趁着拿纸巾的功夫问我,“然后呢?看见我干啥了。”奇怪的是,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妈妈的神色似乎又有些不安,就像我小时候把碗摔碎了,自个偷偷丢掉,完事儿小心翼翼地试探妈妈有没有发现似的。“那你咋看见我的?”“我看见个和你很像的人在树底下蹲着,一直在干呕。” “后来那个干部从楼里出来,我遇见他,他跟我提到你了,我这才确定那个人是你的呀!”妈妈的手好像不知道往哪儿搁,从裤缝上拿开,又放回去,那几根指头又勾住了裤缝,不停地捻,拳头慢慢蜷起来,指关节都被整的有些发红。我忽然觉得,妈妈这会儿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还不确定大人到底知不知道她闯了祸,只能拿这点小动作试探着。但我不明其由,只得继续说道。“赵主任都跟我说了。” 我憋不住,“你去找他谈了,报销交上去了,你亲自看着他送的。”“你也注意休息,都累到蹲在路边干呕了。”我不等妈妈开口回答,就关心到,顺便还调侃一下爸爸,“老爸你真是取了个好媳妇啊……”爸爸那头一听“嘎嘎嘎”的笑起来,嗓子很哑,像只鸭子似的,“我说的吧?厂里少不了我!‘嘎嘎嘎’,静思,你也好好休息休息,咱这病能报销那都好说的……”“就数你嘴能说,我不累的,你快点好起来我才轻松……”妈妈脸上的不安彻底消失了,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兴许是肩上的担子压的妈妈太累了,这般闲聊打趣让她回想起了以前家里温馨的日子了吧。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爸爸也需要休息。正常情况下,我和妈妈都坐在一边不怎么说话,要说话也就是爸爸醒了才说的多。此刻也是,妈妈在爸爸的床边上备课,而我就坐个小马扎,安静的在一旁写作业。待我把最后一行写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八点四十了。我戳了一下妈妈,低声在妈妈耳边说道。“妈,我作业写完了,先回家了哦。”闻着妈妈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我不禁怀念在粮食间睡觉的那晚;妈妈很小就要我一个人睡觉,那一晚可以说是我这几年来最最最安心的一晚了。心里怀念着,但是也仅仅是怀念罢了,我自然是不可能有脸皮这么做的,妈妈也根本不会同意。我收拾好书包走出病房,这才发现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出来了;往常我熬不住直接回去,妈妈嫌麻烦点点头就自己忙自己的事儿了,今儿不知道咋了,居然跟了出来。“回去小心点。”妈妈帮我理了理领子,然后又检查我外套的拉链拉没拉,一番动作后才再开口,“那个干部没和你说别的?”“没有啊?还能说啥?你今天咋了妈,看起来神神叨叨的。”“哦,妈没事儿,这不今天跑了个运动会,回头又去水泥厂商量报销的事儿,确实累了,妈主要担心那个干部说话不算话,他没说啥就好,行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妈妈摸了摸我的头,转身进了病房。我原本还想问问妈妈今天为什么会有她的项目,但是想想还是算了,毕竟妈妈已经够累了,说太多不太好。我隔着病房玻璃和妈妈挥了挥手,就准备离开医院了。医院门口停着两辆三轮,车夫靠在车斗上抽烟。这鬼天气,风比下午还大,我实在不想走路,从书包里掏出三块钱,丢给在门口拉客的车夫,奢侈一把。果然两腿跑不过车轮子,以往十几分钟的路程,这才三四分钟就到了。下了车,我摸出钥匙,突然听到堂屋里的座机似乎在响,匆忙把钥匙插进锁眼,门轴吱呀叫了一声,我连忙冲着堂屋小跑去。“喂?请问何安在家吗?”是江涛的声音,我一下子来了兴趣,这家伙找我准有好事儿!“你爹就是!”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骂道:“去你大爷的,操。”“你爸妈今个还是不在家吧?”“不在啊,咋了?”“太好了,我和猴子马上到老石桥,快来快来 ……‘嘟嘟嘟’……”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里头就传来忙音。我嘴上骂了一句,手上动作倒是很快,上次清泉浴室的场景我到现在还时不时回味一下。撂下电话,我从衣柜里随手套了件厚外套就出了门。到了桥头,江涛和猴子已经蹲在那儿了,江涛手里攥着半包干脆面,见我来了,扬手抛过来。我接住,里面就剩一点碎的了,但苍蝇再小也是肉,我抬起头全部倒进嘴里,边嚼边问:“上哪儿去?”“NEON!” 猴子抢着说,把胸脯一挺,“今儿陆主任他们在里头聚会,浩哥请客,到时候帐直接记在陆主任他们那间,浩哥那儿包间已经预定好了,快走快走。”“哪儿?”猴子嘴里冷不丁吐出个英文单词,倒是让我有些猝不及防,想了想也没记得哪儿叫这名字。“就是皇冠!”江涛见我一脸懵逼,提醒我。皇冠夜总会,那地方我早听人说起过,在县城东关那头,完全不像是青阳县该有的东西,是有钱人去的地界;据说老板年轻在上海摸爬滚打,老了才回的青阳县,这个夜总会是模仿老上海那儿建的,夜总会里头有个大舞厅;我长这么大甚至从没想过进去,离我的生活实在太远了;毕竟我家里能称上车的,就俩“二八大杠”,上班不麻烦,爸妈甚至连电动车的钱都省了,而皇冠的门口停满了汽车,甚至是宝马,都有好几辆。至于明明叫”NEON”,这儿的人们却都喜欢叫做皇冠,我就不得而知了。“就咱仨?” 好奇归好奇,但是这种夜总会我只在电视里看过,还总和黄赌毒沾边,这般刚从医院回来就说要去这里,心理不禁有点发怵。“还有浩哥,和他俩哥们儿。” 猴子在前头走着,一边走一边招呼我和江涛,“走,去东关跟他们会合,我爸应该就到了,咱坐我爸车去!”我们三个沿着马路往东关走。猴子说他和他爸约好了在哪里等我们,就走在前头带路;后头江涛嘴从没闲着,说皇冠里头的小姐有多漂亮,好像他去过多少回似的;我虽然插不上话,但只觉得心跳不停的加快,脚底下发飘,如梦似幻般。走了没多久,果然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车,在路灯下黑色车漆锃亮,最晃眼还属那个蓝白相间圆形车标——宝马。我还想问猴子是不是认错了,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猴子就已经钻进了这辆我家里好几年开销都买不起的车里。我和江涛对视一眼,也跟着上了车,猴子在副驾,我和江涛就坐后座。学到鲁迅和闰土那篇课文时我还不理解两人怎么这样,这时候我却深刻地体会到了,看着坐在副驾上把腿直接翘到中控台上的猴子,我又想到早些时候坐在妈妈自行车后座的我,不知不觉间,我和猴子之间似乎就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江涛似乎和我有一样的感觉,和我一样在后座上有些踌躇。从我们上车开始,猴子的爸爸就没说过话,我和江涛则是被眼前的车惊住了,上了车也忘了打招呼,这番下来,车里倒是安静得很。我偷摸着往驾驶座上一瞅,深色夹克,戴着眼镜,这身打扮咋瞅咋眼熟。我一拍大腿,前些天在海鲜市场,跟妈妈搭话、卖石斑鱼的那个男人,不就是他吗?靠!合着这是猴子的爸。我心里头 “咯噔” 一下,这县城到底是大还是小,怎么转来转去,净碰上这些个人。仔细看去,唯一不同的就是眼前的男人整个人透露着一股戾气,后脖子根那儿还有一道扎眼红印子,从耳根一直划到衣领子里头,像是叫谁的指甲给挠的。猴子爸自顾自的开车,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不禁感慨。一路无话,没一会儿我们就从老街那块“穿梭”到了城东。猴子他爸去停车了,我们三人下了车就准备直接进入夜总会。皇冠夜总会在县城东关,我家住老街,离得远,所以这地方我还是头一回来。还没走到跟前,老远就瞧见那栋洋式建筑,从底到顶全是大玻璃,夜里头灯一亮,整栋楼明晃晃的。这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这里人都叫这皇冠了——夜总会“NEON”的招牌上还有个金色的皇冠,底下画着个高脚酒杯,这边人不认识霓虹的英文,顺口下就都叫成了皇冠。夜总会门口铺着红地毯,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戴着白手套,见人就弯腰往里让;台阶两边摆着两盆发财树,半人多高。进进出出的人和我平日里见到的也尽不相同;男的西装革履,女的搽脂抹粉,仿佛跟我们真不是一个世界的般。推开玻璃门,一股暖气裹着香味扑过来,跟外头像两个季节。地上铺着暗红的地毯,头顶一盏大吊灯,垂着一连串水晶,折射出来的光直晃眼睛。穿过门厅,才是正堂。我仰起头,金顶少说有我家两层楼高,满屋子的射灯,五颜六色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令人眼花缭乱。我脑子里忽然冒出前些天刚背过的一句诗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背的时候只觉得拗口,这会儿站在这儿,倒觉着真应景;我真好似做了一会李白一样,从凡俗踏进了仙宫。正堂的中间空出一大块地,铺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发亮的地板——那就是舞池。此刻舞池里挤满了人,男男女女皆是搂搂抱抱;舞池边上的灯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女人大都穿得少,有的女人裙子短得刚盖住大腿根,两条白花花的大腿裸露在外;有的则是领口开得奇低,一弯腰,胸前就会露出大半个白色乳房。一个穿制服的服务生迎上来,猴子上去说了几句话,这服务生也没把我们当小孩子,竟弓着腰,领我们往楼上去。"